現在的這座乾淨漂亮的石垣島新機場是2013年3月才落成的,
我也正是這一年搭上日本國內這股重新注意這座遠方邊陲小島的旅遊熱潮,
買下了價錢不便宜的機票(當時沈寂已久的石垣島交通才剛活絡起來,而廉價航空尚未通航),
我終於抵達了這個耳聞多年、一直想調查看看的地方。
當時仍在東京念研究所的我,不會想到我接下來會遇上的是多長的一段緣分,
也沒想到如今我為了拍完這一系列的影片成立了自己的製作公司、在沖繩建立據點,
和攝影師兩個人在這裡住了下來長期拍攝;
但我確實在那一趟長達一個月的田野調查旅行中發現了長時間自己在探索的問題:
祖父母的那一輩的事情,到了台語不太靈轉的我們這一輩,有多少留存下來了呢?
我們瞭解了多少從前台灣的事?而事情為什麼總是為時已晚?
離鄉的我在距離東京住處如此遙遠的地方、一個距離台灣如此近而我卻必須花上昂貴的交通費與時間抵達的偏遠之地,
一下飛機坐上往市區的巴士,一路上兩旁那迎面而來濃綠的亞熱帶樹木與原野、潮濕的空氣與伴隨海風的鹽味,
確實讓我奇異地聞到了台灣鄉下熟悉的農村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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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距離台灣最近的「日本最西端」與那國島的海岸望去,據說看得見台灣時,台灣像是一座綿延的山脈一般巨大。
 
旅程一路往西,我往台灣的方向前進。在與那國島上望向海的雲霧中的那一端,什麼也看不見。
民宿老闆說,其實一年只有大約四次左右、天氣異常晴朗的日子才能看到對岸的台灣。
而我在後來無數的調查與拍攝中,才知道這總是看不見的海的對岸而來的思念,透過微弱的電波,傳到了這裡來。
我在不同的台灣移民的家中,和老阿嬤一起聽著這個從台灣宜蘭地方電台傳來的若即若離的台語廣播的聲音,
而這些訊號微弱的廣播,隨著時間斷訊一陣子、又自動接了回來。
這反反覆覆尋找電波的過程與斷訊的沙沙聲,儀式性地陪伴了這些移民多少回不去的時光、又有多少個想念往事的日子。
如今的我,偶爾在西表島拍攝時在車上幸運地轉到了台灣的電台,竟也能體驗這種莫名鄉愁與其釋放的快樂,
隨著瑣碎平凡的日常新聞與主持人的台語閒聊,想著現在我所在的這座島的對岸,熱鬧的台灣正在發生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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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垣島上的地圖標示,距離台灣最近,僅有270公里。
 
文/ 黃胤毓(《海的彼端》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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